欠债不还的人,良心到底会不会痛?
我猜不会。
要是在半年之前,有人向我问及这个问题,我或许就会紧接着回上一句“当然会”。然而当下,我亲眼目睹了一位拖欠供货商达三年货款的大老板 ,在饭桌上,一边指着自己那块百达翡丽声称这是限量款 ,一边对着手机那头的债主表明“等我资金周转过来再还你”。
那顿饭我请的。
因为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掏钱。
大概是一种职业病吧,干了这行之后,我请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怎么就想不通进了这个行业
我讲出来你或许难以相信,三年之前我身为一名朝九晚五的会计,每日对着Excel输入数字,而最大的困扰便是老板何时能够多批准一天年假。转行去从事追账工作?讲出来就连我自己都觉着相当离谱。
事情要从我妈被骗说起。
2023年的夏天,有个刘阿姨,她有着一头银发,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再喊她刘总,她通过“理财讲座”,把我妈积蓄了二十多年的钱给卷走了。等我们想起来要报警的时候,刘阿姨早就把资产转移得一干二净了。我妈那段时间瘦了快二十斤,以前她最爱去跳广场舞,后来电话一响就浑身发抖,还以为是催债的。
她曾问过我这样一句话,那便是,“我这一生从未亏欠过别人哪怕一分钱,然而为何别人亏欠了我的,我却未能将其讨回?”。
这事儿,我始终未曾对任何人讲起,就连入职面试之际,我也未曾提及。并非我有多么高尚,只是陡然间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多如同我妈那般的人,勤勤恳恳地挣了一生的钱,最终被他人连本带利地取走,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前年的那个四月份,我于北京的一家专门负责追账事务的公司寻觅到了一份工作,该工作不存在五险一金的待遇情况,其每月的底薪设定为两千五百元。
过往之时,他人将我进行拉黑操作,我仅仅会一声不吭地予以接纳,生出“缘分尽头就是这般模样”的感慨。当下之际,我的首个反应却是:这简直堪称太棒了,通信记录又能够被算作一回催收方面的证据了。
欠债人和讨债人,到底谁是好人?
我进行入职培训之际,公司的那位张老板,给我展示了数量众多且厚度可观的一叠文件,那些文件通通都是2023年北京市所发布的《债务催收行为规范指引》。他运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打印纸,而后说道:“要牢记,我们并非从事讨债工作的,而是进行合规咨询的。面对红码不可按压,唯有蓝码方可拨号。 ”。
“啥是蓝码?”
是那种即便你揍了债务人,会致使自己良心深感不安,然而法院却认定你并无错处的情形。红码么?他嘲讽地冷笑了一回,强调遭受一次红码,公司会陷入三个月连工作餐都颇为拮据的状况,而你会面临长达一年吃公家饭受影响的处境。
我是在之后这才逐渐弄明白,首都北京针对债务催收领域的监管强度于全国范围而言都处于第一梯队行列,而对于那些触及政治敏感地带的违规催收行为,公安部门一直以来都是遵循从严且从速的原则去进行处理。
我公司存在一个名为“京华清债”之旅内部系统,此系统能够识别债务人居住地址是否为敏感区域,若地址处于部队大院周边,系统便会将上门催收选项自动屏蔽,当我初次目睹该功能之际,那种感受该如何表述呢,恰似吞食了一口滚烫之物,思忖着下咽却难以顺遂咽下,欲吐出却又心有不舍,一方面觉得这般手段仿若机器般冷冰冰令人不适,另一方面又不禁觉得“哦,原来确有其人在悉心钻研怎样避开红线”。
我刚入职就接手了一个案子。
有一个老板,他在798的画廊开了五年,他帮朋友做了担保,然而朋友跑掉了,于是他自己承担了170万的债务。以前他喜欢在朋友圈发画展照片,可是现在,深夜两点的时候,他还蹲在宋庄的一个仓库里,对着几十箱存货发呆。
他所亏欠的并非债务,乃是人情,这人情体现在他老婆每日哭到眼睛肿胀不堪,以及孩子逐渐越发沉默不语之上,这人情背后有着如此这般的呈现。
有一个案子,我印象极为深刻,债务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居住在海淀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在我们三个同事上门之前,将《北京市债务催收行为规范指引》里的那12类禁止行为反复背诵了三遍,就怕哪句话说错了,然而老爷子开门后的第一句话却是——“进来坐,外头热,我给你们倒杯水。”。
我们当时都愣住了。
他拉住我们的手,讲述了四十分钟,称自己当年借这笔钱,是为了给儿子交出国留学的保证金,然而儿子学成回国后,前往了深圳,再也没有回来,连电话都不接。老爷子讲这话时,声音极为平,平得如同没有任何波澜的湖水。但那种刻意的平静,反倒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憋闷得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追账公司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是人间百态。
催债的是魔鬼,欠钱的就是受害者?
说实话,这行干久了,你会发现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存在一些人,其欠债是确实没有钱财,存在一些人,纯粹属于那种老赖,开着奔驰住着别墅,却就是不偿还欠款,另外存在一些人——这类最为残忍——被催收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你望着他那憔悴的面容,明明清楚自己是在从事合法合规的工作,然而却就是抑制不住怀疑自己。
去年,我添加了一位大姐的微信,当时,她在自家住宅阳台处蹲着身子,与我展开语音聊天,其声音细微微弱若似一只老鼠,宣称自己连续两个月未曾获得过一次完整无间断的睡眠,催收相关电话每日拨打过来达几十个之多,甚至连她处于乡下的父母都遭受了短信密集轰炸。她向我哀求询问,可不可以在晚上十点之后不要再打电话过去,还表示晚上“会陷入做噩梦的情形”。
我说那是可行的,此乃符合规定的。大姐连续讲了五六次谢谢,每一次都带着尾音,呈现出颤颤巍巍的模样。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我们其实都清楚,这种催收方式所具有的恶劣程度,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能够想象的范畴。我并非未曾见识过那些运用软暴力手段的同行。他们会进行电话滋扰,实施恐吓行为,伪造律师函,甚至还会通过骚扰债务人的亲友以及单位,以此来迫使债务人还钱。
我们所在行业的ABCD面,实际上是挺好区分的。其中A面呢,是类似于我们公司这般,规规矩矩地去走正规程序的那种情况。B面则是那些,借着法律咨询服务的名义,却干着非法催收的实质行为的这一类。C面又是那种,打着法律擦边球,依靠利用债务人心理方面的弱点,频繁地去施加压力的状况。D面要是最让人恐惧与担忧的那种情况下,就是直接去触犯刑法的行径。
存在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真实实例,2025年4月,平川区的法院审结了一起恶势力犯罪的案子,湖北有一家提供法律咨询服务的公司,其累计开展了37万多回非法催收的行为,20名被告人都因为寻衅滋事罪而被判处刑罚,其中该公司的负责人被判处了三年零六个月,这一连串的数字,在我看完之后,手心布满了汗水,37万多回,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概念呢?
每回只要有朋友问我,愿不愿意跳槽到别的追账公司去,我都会摇头。并非是我不差钱,而是我亲眼目睹过,一旦把心思用到歪道上去,即便赚钱再快,那也守不住。

这种公司,不是在帮人要账,是在把所有人都往火坑里推。
为什么我们总觉得“追账”就是非法的?
究其根本,原因就是“追账”这个行业向来都是处于灰色地带的。早些年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做过表态,不会为“讨债公司”或者“讨债人”办理注册执照。我的同学在听闻我从事这个行业工作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全部都是“这难道不是违法的行为吗?”。
因此,我每次都得解释一回:我们公司营业执照所记载的经营范围,跟“讨债”压根不存在任何关联,是“商务代理服务”,还有“法律咨询服务”。并非我们故作虚假,而是老板担忧一旦出现某些状况,会承担不了后果。
我后来刷到一则新闻,这才晓得原来北京这些被称作“追账公司”的,实际上大多并非公司,而是律所的延伸业务,北京的债务债权律师事务所在全国都堪称顶尖,不论是你遭遇的企业之间的合同纠纷,还是个人的民间借贷,都能够在此寻觅到靠谱的法律服务。
不过,并非所有同行都乐意规规矩矩走正规途径。存在调查数据表明,87%的债务协商骗局是以“先付高额保证金”作为核心套路的。所以我如今选公司的原则仅有一条:倘若对方一开口就要求你先交一两万服务费乃至保证金,那么不管他们家装修得多么奢华,转身离开肯定没错。
这些人之所能,乃是以别样形式包装“把钱打到我账户上”这七个字,使其呈现高大上模样,诸如“解锁立案通道需预授权金额” ,“资产深度调查应收信息调取费用” ,“签约保证金用于锁定律师资源”。一旦交了钱,你便会从他们微信列表当中消失不见。
有这样一种骗局,我自身就碰到过与之相似的情况。有个宣称具备“公检法背景”的公司前来找我们洽谈合作事宜,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去核查该公司进行注册登记的具体地址,最终却察觉那个地方早就已然是一片处于荒芜状态的土地了。
这潭水很深呀。我的感受是:你见识过凌晨三点互联网公司灯火通明的景象,也体会过创业者的不甘与坚持,然而你或许未曾见过凌晨三点追账公司员工对着一个已失联半年的手机号码发愣发呆的模样呢。
北京的追账市场竞争有多激烈?
入行半年后我才慢慢摸清这个行业的底。
首都北京,其整个经济结构所呈现的特征乃是高端化、服务化以及国际化方面的,金融领域的从业者手中掌控着全国超过60%的央企总部合作网络,还有诸多的大数据资源。在2024年的时候,北京的地区生产总值突破了4.3万亿元,这里汇聚了大量的头部企业以及高净值人群,就连债务纠纷都带有某种“高端”性质的色彩。
曾有一回,我所接触的一桩案子,关乎一个私募基金回购方面的纠纷,其标的额径直达到2.3个亿,正是此等级别的这些客户,我甚至连他们会议室的门都无法进去,而后我们公司派遣了特聘的金融资深分析师前去,我则在老板身旁接连翻弄了许久的幻灯片。
2023年,北京法院呈现的商案数据表明,在商事债务案件里涉金融领域的纠纷所占比例为31%,并且平均每个案子涉及的诉讼金额高至860万元。同时,科技企业所出现的股权纠纷在债务争议之中也占据了18%,而标的额超过1000万的大案占比高达27%。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概念呢?我处理数量最多的案子处于十万到五十万的区间,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穷人追穷人的账”。
工作成果数量多,那么竞争自然而然也就会变得激烈起来。依据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所公开呈现的统计数字情况,截止到2023年时,存在着420多家机构,其中每家机构的经营范围里面都带有“债务清收”或者“商务咨询”等相关字眼,在这些机构当中,有73%的公司是拥有律师合作团队的。从经过测算而得出的结果方面来看,北京追账行业的市场规模已然达到了3.2亿元之多,而每一笔委托金额的中位数大约是52万元整。
只是这一行更难以开展,正是由于北京一地监管力度极为严格。去年单单违规催收而被查处的案件便有着三成多,缘由皆聚焦于触及制度红线。
曾有一回,我们团队着手处理一个案子,其中负债之人乃是一名小科员,其居住之处就在某政府机关旁边的家属区,原本打算上门去沟通,然而系统却弹出了警告提示,内容为“敏感区域不可上门”。
某事我向张老板进行汇报,他连头都未曾抬起,说道:“不去了,发邮件。”邮件已发送出去,历经三日,债务人所在单位的领导径直打来电话,我们是否在对某某单位的公职人员施加压力。
这种话语可是不能够随随便便去阐述的,鉴于属于合规的邮件往来,我径直将函件内容以及政策依据朗读了一回,紧接着对方的领导听完叙述之后讲了一句“行吧”,而后随即便终结了通话。
后续那个案子里头的钱,最终还是给收回来了,且是经由法院,走的是正规的流程。然而整个这一过程让我生出这样的感觉,就是在北京从事这一行业的时候,你必须得时刻慎重地戴好起到相应制约作用的紧箍咒,稍微有那么一个诵经的环节念错了,就极有可能出问题。
我还在追账,但真的想转行了
可能有人会好奇,既然这行又苦又累又有争议,你为什么还不走?
因为每个月的账单不会问我愿不愿意。
每月的房贷是六千五百元,每个月的车贷是三千三百元,孩子在通州上幼儿园,一学期的学费快要达到两万元。老婆说,“要是你不做这个,那你打算做什么”,她说话的语气,比我去催债时还要冷三度。有时候我去幼儿园接孩子,老师喊孩子名字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心里发虚,就怕孩子的父母知道我是从事追账工作的,进而会让孩子转学。甚至有一回我做噩梦了,梦到孩子所在家长群里炸开了锅——“天哪,原来班主任讲班里有个小朋友天天去催别人还钱!”“不是老师,是他爸爸干那个行当的!”。
我不敢告诉几个人我的工作。打最不光彩的那种零工。
犹豫过好多回,要不要去找律所正八经当实习生?北京债务债权律师整体服务质量在全国能排上号。我没有法律职业资格证,要去就得从头考起。
头几天,我跟一位同行,在国贸下面的酒馆,喝着啤酒,这位同行是个合法有证的律师,他讲他们有时也会借助商务咨询机构,去做债权维护的前期处理,,其目的无非是想在非诉阶段,先凭借调解手段,尽可能把货款方面的矛盾给解决掉,要不然一旦立案,就会进入到诉讼以及执行阶段,那时间可就太长了。
他讲道,实际上追收账款这件事情,追根溯源来讲就是在跟时间展开一场赛跑竞争 ,可是我在看向他手机壳上所写有文字的时候险些抑制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六个字: 账款缴回是查验能力的首要衡量标准。
然而对于我们这类没有证件的追账工作者而言,别人越是拖欠债务的时间,就越演变成那不断增长的利息,我要于存在白纸黑字的起诉书上写上委托人那一串令人心酸的数字,同时那也是债务人在深夜之时辗转反侧的一份煎熬,还是我老婆看向我日渐越发疲惫的一份耐心。
没人晓得那种替他人要回几百万乃至几千万旧账的人,我们这类人面对的是,每年花费几十万请客然而到月底却一直拖着不给钱的供应商,而人们仅仅觉得你是个“催命的”。
然而,我于电脑之中存有一张照片,彼时正值我头一回帮扶一位面包连锁店铺的小型老板成功追回十一万元货款。对应的一方乃北京的某家中型管理公司,其账面上的资产近乎全然被冻结,该老板就连员工的薪资都依靠售卖自身的车辆以进行周转。当他与我通过视频通话确认款项到账的那个瞬间,那笑容绽放得难以止住,声称要给我邮寄一箱店内最为美味的面包过来。
拿到那一张截图的夜里,我跟着笑了甚久,仿佛总算帮社会做了些许好事。
这可真是太可笑了,有那么一个人,属于追账公司里边的,可是他心里头充满着的,竟然是一种差不多近乎戏剧化的正义感。
说实在的,我同样不清楚自身还能够于这个糟糕的圈子里支撑多长时间。我妈妈的债款被追回来了,不过是运用最为原始的刑事侦查方式追回来的成果,为了找到涉案人员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我未曾动用任何公司的资源。说白了,我就是不想让她记起那个自称“刘总”的面孔,就是不想让她产生自己之前的大半辈子都未被妥善对待过的感觉。
我这个人,是相当矛盾的,明明身处追账的公司工作,可谈起这些的时候,却宛如一名脱口秀演员。
但也许正是这种矛盾,让我觉得自己至少还有一点点像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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